我在上高中的時候就開始被一個經常出現在笑話和故事里的問題困擾:和媳婦老媽坐船去游玩,船翻了,她倆都不會游泳要淹死了,你先救哪個?
我先救哪個?家長們是禁止孩子們下河游泳的,而我又是個聽話的孩子。有人問:“你怎么不偷偷去跟他們游泳?你不想嗎?”
我說,想學,因為學不會游泳就沒法救人。
“你怎么這么想法!?”
這么想法,不會游泳連自己都難救吧。
于是在去年有機會,我終于學會了游泳,最大的暴雨淹北京那天,我們去水立方游泳館游泳,回來時直升機在天上飛,我的雨傘被吹斷了。
在那之后的下一次我就能連游100米了,因為深水證沒考過受了鍛煉和刺激。
這個五千年的社會像個大染缸,每一天都想著同化你。當電視普及到萬家后,它更是每一天都在熒屏上轟炸你。
我在上中學的時候父母長輩和他們的朋友們就開始勸說:
“你怎么不喝酒啊?以后得學著點,這就是社會。”
“你怎么不抽煙啊?不抽煙怎么找人辦事兒啊?倆人見面你不得給人根煙?”
“辦事還得靠關系,該送禮了還得送禮。”
“你要融入社會。”
“你要適應社會。”
“這就是社會!”
這就是社會?!
現在我終于看到年輕老板不吸煙了,我終于看到老板有車在法律上就可以免于喝酒了,可是又有多少長大的孩子與他們的父母沒有不同!有多少人是別人的副本,別人的克隆人,別人的基因的載體。
“當官”、“坐辦公室”、“看報紙喝水”、“商品糧戶口”……
在我十幾歲的腦袋里,浮現出水泥地板的辦公室、拼在一起的兩個辦公桌、一支暖壺、一張報紙、一個人、一輩子……我這就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看得見終點的生活。
當我知道只有中國人有一個戶口一個身份證、我沒有看見有商品糧的人有什么不同、只是在話里提起來才知道誰是商品糧,我覺得這跟我沒什么關系,也沒覺得它有什么用。可是父母覺得考學拿個商品糧很重要,甚至有人買了也顯得很重要。
除了全國重點高中的面子,還有這個文憑和非農業戶口,是父母和他們的親戚朋友鄰居……這些長輩們跟我起沖突最大的地方。我沒有看見這老師們能教出來什么,也知道我怎么努力即使是背下所有的題被同化變傻了變書呆子了也無法進入僅有的兩所可以教出來東西的高校,我以生命抗爭來保衛我的思想……最終考入一個直轄市二本來保存我的生命!作為副產品,我有了一個非農業戶口。
現在,他們聽說新農村有地、有社保、有潛在集體分紅、聽說有人想法轉回農村戶口……他們也想我轉……這意義何在?
被無形的指揮棒指揮過來又指揮過去……
打工?
房子?
……
我曾在我22歲的時候認為我很老,后來才發現其實是我很蠢。
可是現在我身邊越來越多的人說自己老了,學不了這個了,干不了那個了。我的同學們,也包括我的媽媽。
于是我不得不思考什么是“老”這個問題,我們錯過了什么,以至老到無法挽回?
假如某天一個無腦美女對你說:“哈哈,你好老奧!竟然比我老五歲多!!”
好了你糾結去吧!你難受去吧!!因為在今后你們能相遇的每一天里,你都會比她老五歲!——直到她78歲再無當初嘲笑你的資本的時候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直到你知道是你的愚蠢而不是那個美女傷害了你自己,直到你認識到今天永遠是你這輩子你所能擁有的最年輕的時刻,直到你明白了只要你今天能開始一切都不晚。
所有的人在這個國家最貧弱的時候都被打成了無產階級,包括地主和農民,可是經過30年發展這個國家有錢了的時候,貧弱的教育和熒屏上的清宮戲、漢庭故事又把先富起來的(貧農)帶頭人推回了封建社會:在家族中做皇帝,在公司中做地主,兄弟的孩子做丫鬟,能干的小伙做長工。
我們距當代(西方)資本家的思想,距五一節的八小時工作制、距三八婦女節紀念的紡織女工、距底特律和委內瑞拉的工會……甚至距蘋果監督下的富士康,都相差很遠!
“我提供你宿舍啊,這樣就是不漲你工資也可以讓你每月多一千多元收入!”
是,這樣我就在形式上更像長工了。
沒有強壯的身體,不能救自己,不能救別人。
沒有強壯的思想,不能救自己,不能救別人。
沒有強壯的經濟,不能救自己,不能救別人。
可是世界還是有一點改變,只要我們多堅持一天,就有更多不能被改變的人離開了。
所以,和我在一起,多清醒勇敢一小會兒。
15:38 2013-12-28申金坡于北京 回龍觀
2013-12-29 增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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